十日

文:山

1

去年這個月份,開始失眠。鎮靜劑,由半粒到兩粒,由有效到無效。轉介信上的病名,由失眠寫到抑鬱。救護車,叫過三次。

某個晚上,我已經吃到最大劑量,但頭顱裡面的那個吸塵機沒有停過,不斷把我的意識向頭頂扯。我很用力,仍嚐不出那口番茄米線的酸甜味;我很用力跟上朋友的話,但只看見他的口在動。

我在西九龍一家醫院醒來。醫生拿來一張表格。我在上面簽了名,自願入院。

2

燈是黃的,地板、牆身,也是黃的。大廳裡四五十人:有些趴在沙發上大睡;有些坐著不動,眼神呆滯地望著前方的電視,電視播著TVB新聞;有些人在活動大廳和病床區之間的長走廊上來回走路,走兩步又停下來,對著空氣亂打一通;窗邊的長枱有人圍在一起玩UNO;還有人走到門口的當值枱前,對著護士發表對共產思想的見解,但護士沒有理他。像九十年代的社區中心,只是所有人都穿著一樣的格仔病人服。

護士領我穿過長走廊到護士站登記。我沒有看任何人,但覺得這裡的人都在打量我。

「我哋會用個袋裝住你啲衫褲鞋襪,出院時俾返你。你嘅電話、銀包、證件,會放喺財物部。」他在表格上記下我身上所有的物件,連每張鈔票的號碼都抄下來。他說,有院友會執著於那個號碼。他又給我紙筆,叫我抄下親朋的電話號碼,因為日後打電話,只能用公家那部。

另一個護士給我一套格仔病人服,叫我換上。他叫我不用太害怕,能在病房自由活動的院友都不會傷人,可以試著找人聊天,不然日子會很難熬。「開放啲,你咪當呢段日子係一個人生體驗。」

我站在護士站門外,看著走廊盡頭的大廳。我不是他們,也不想變成他們。我看見不遠處有張空膠椅,就坐下。這邊的冷氣比大廳更凍,我把雙腳放上椅子,雙手抱著雙腳。直到晚飯時間,我才走去大廳,找個角落吃飯。

有個院友問我為什麼入院。我回答,焦慮。「焦慮?好難搞㗎喎,好唔返囉」,說完,他哈哈大笑起來。我扒多兩口飯,便交還餐盤,揣著所剩無幾的鎮定,回到護士站門口的膠椅上。

電影《飛越瘋人院》劇照

過了一段時間,護工打開病床區的門,大家排隊進去。撲面而來一股消毒水味,混著尿臭味,數十張床幾乎貼著擺放。我找到我的床,躺上去,等派藥、拿水,然後睡覺。出乎意料的是,關燈之後,這裡一片寧靜。

這裡的人似乎住了很長時間。我會不會變成他們?他們第一天是否也躺在這裡,跟我一樣在想同樣的問題? 

3

早上七時,護工會準時趕我們出大廳,然後把所有床推進病床區,再把門鎖上。這裡的人也一樣會賴床,護工會直接把礙事的人叫醒:「起身啦!咪撚瞓啦喂!」聽說是院方不希望我們白天上床睡覺,免得夜裡睡不著鬧事。

這裡能做的事也很有限。找個地方坐著、伏在枱上睡、然後換個地方坐著、玩UNO、下棋、幫職業治療師摺文件夾,或者跟某些還肯跟人說話的院友,聊聊各自被怎樣的命運引領到此處。

拉筋是我唯一會在這裡做的運動。我死也不肯沿著走廊走來走去。太像精神病了。但有時兩個人想要私聊,不想讓其他人偷聽,沒有辦法,還是要邊走邊聊。

4

排隊拿早餐時,有個身材高挺,all back頭,戴名牌眼鏡,看上去三十多歲的院友問我,是否第一次進來。我答他是。

「我叫T,都係第一次入嚟呢度。」我帶著點戒備聽他繼續講下去。他指一指大廳角落窗邊的一張枱,說:「我見你都係算正常,不如你同我哋幾個一齊坐?」我答他:「好。」

他一邊攪拌著那碗很淡的鹽水通粉,一邊解釋,情緒病是mood disorder,精神病是psychosis,是兩種不同的東西。前者是由壓力崩潰引致,有得治;後者通常是因為濫藥或遺傳,沒得治,只能控制。

他說我們這種病人,通常不到兩個星期,就會放出去。「我都諗過寫信申請早走,好彩俾人攔住。之前大把人試過,無個得,彈返轉頭就變強制,起碼廿八日。」T說。「我建議你唔好試,乖乖捱埋呢十幾日。」

他介紹自己和同枱其他院友,說大家都是因為一時情緒失控,想自殺,而被「建議」進來,都是第一次。他早我一個星期進來。除了一天幾粒應急用的鎮靜劑,醫生沒有開抗抑鬱藥給他。他喝太多酒,肝酵素指數未回落到可以服藥的水平。

後來我經過走廊,看到告示板上卡通公仔的對話氣泡,上面寫著根據《精神健康條例》,自願入院的病人,可向院長發出書面通知,申請七日後離開。但下面接著一句:若院方認為病人仍然精神紊亂,出院後「相當可能對本人或他人構成危險」,則可拒絕其離院,並將其轉為強制羈留,為期不少於二十八日,最長可以無限期;而強制羈留的病人,不得再申請離院。

告示板上清清楚楚寫著,我們有離開的權利。但我們誰也不敢行使這個權利。

電視劇集《美國恐怖故事第二季》劇照

5

這裡一天只能裝四次水:早晚兩次派藥和上下午的小息時間。這裡的人都有多於一個水樽,有些是自己的,有些是偷來的。每次都會滿上,否則就要問護士拿水,又或者自己到廁所喝水喉水。至於為何要限制取水?聽說是曾經有人瘋狂喝水,磅重時被發現體重異常。

廁所大部分時間是鎖著的。開放的時間是隨機的:清潔、吃飯時間、零食時間,以及那些單獨囚禁的人使用時,都會鎖上。我們養成一個習慣,不管有沒有貨,能上廁所時就盡量先去上。洗澡更要把握機會,因為淋浴間一天到晚,總會有人在用。沐浴露和洗髮水會保管在儲物房,護工每天開一次門,我們在其監視下用紙杯盛載要用的份量。

一般日用品,如牙刷、牙膏、毛巾,要自己保管。剃鬚刨這些危險品,不能帶進去。要剃鬚的話,就要等每隔日的早上,護工會派發公用的剃鬚刨。但沒有人會嫌骯髒而不用的。有些院友,比如T,甚至會帶髮泥進來,每天梳洗後都gel頭。

由於太怕被偷東西,我不會把日用品放在床頭,而是用一個買菜用的尼龍布袋裝起所有用品,時刻背在身上。我的臨床心理學家指出這點,她問我:「其他人唔會咁做,你覺唔覺得你咁樣好奇怪?」後來,為了向她證明我能夠安心地在這裡生活,每次見面時,我會先將我的「家產」放在平時吃飯的枱上,讓T幫忙看管。

除了日用品,有三樣東西是每個病人都會叫親友補給。

醬料。這裡的飯食是無味的,頂多一星期有一個晚上會有一隻豉油雞脾。醬料的存在理由就不難理解,一點蠔油或美極,就能幫助克服由情境誘發的厭食症。

即沖咖啡包或茶包。用來對抗嗜睡的副作用,贖回因醫生失誤開重藥而浪費掉的清醒時間,雖然清醒時間在這裡不見得有任何價值。

零食。小學生的智慧,在這裡也有用:如果有好吃的零食,就有人緣。沒人探訪,就只能吃醫院派發的梳打餅。

有次我和幾個院友交換食物,有講有笑,旁邊有個坐輪椅的老人家,看著我們手上的食物。我從手上那筒薯片,拿出幾塊,放在他的桌上。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表情,只是緩慢地拿起薯片,一塊一塊放入口裡。

除了自用,這些東西也可拿來當通貨,購買其他東西,比如筆、煙和鎮靜劑——醫生會為某些病人開鎮靜劑,他們自己不吃,囤起來賣給那些不為治病、只為那點鬆快感的人。

我一直怕失眠。試過用一盒紅茶茶包,跟T交換半粒Ativan。但他因為太緊張,吃藥後給護士檢查時,沒能藏好在舌底,吞了。我非常生氣,次日沒跟他說話。

電影《我有冇問題》劇照

6

Ativan,白色圓形的鎮靜劑,和酒精一樣作用於GABA受體,能快速減慢中樞神經系統活動。

出事前,我每晚靠這東西入睡,不吃不能睡。吃到某天,在網上看見一則分享:有人和我一樣,由失眠開始服用,一開始劑量也很低,結果用了二十多年,如今一次要吞十幾粒才有作用,已經戒斷無望,只能服用到死。當晚我把所有藥丸扔進垃圾桶。失眠了三天。

臨床心理學家說,我的問題癥結在於想掌控,害怕失控而焦慮;我會留在這裡,直至我學會接受不確定性。

我打了電話給母親,拜託她下次探訪時,帶本聖經給我。

7

這裡的護士不叫護士,叫阿Sir。初時我刻意不叫,明明我才是病人,他們是服務者。但每個院友都會叫阿Sir。我不想被特別留意,不知何時也開始改口。

基本上,和我聊過的人員都有份開會討論決定我能否出院:主診醫生、主責護士、臨床心理學家、職業治療師、社工。當然,主診醫生擁有最大權力。

有院友說,吃了藥後無論有什麼不舒服,你都要跟醫生說沒事,這藥很好,很能改善情緒,最近沒有想不開心事。也要說很想和家人朋友見面,出去會找工作。

不要惹到阿Sir。他們是日夜看管我們的人,也會寫報告。問多兩問那些藥吃了會怎樣,天知道他們會不會在檔案上寫下「患者對治療方案不信任」?

有一晚,我去問值夜阿Sir借筆寫日記,他正在打手遊,他「嘖」了一聲,說:「借來做乜啊?插自己?」我說寫日記,他才拿給我,叫我三十分鐘內還。我微笑說:「好,唔該。」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又繼續打遊戲。我相信是因為我平日有禮貌,他認為我是乖病人,才會借給我。

又有一個阿Sir,聽聞很喜歡激怒病人。他有一天叫我過去,陪他在走廊上走走。他問我,有沒有可能,聖經都是一群瘋子寫出來的?我答,也有這個可能,不出奇。我早就知道,從創傷理論看,以利亞很可能就是抑鬱。聊了幾句,他就叫我回去座位。後來他也沒有再找我。

8

許多人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
他,在走廊來回走,由早到晚不停。有一晚,就在拿藥隊伍的旁邊,他平躺在床上,褲子脫了一半,看著天花板,打起飛機來,如入無人之境。

他,喜歡在人身後經過,時不時偷睇你一下。你看著他,他就會舉起食指,作出噓的手勢,然後躲在牆後。他從來沒有出過聲。

他,困在單人房,我從門上的小窗口偷看,看見他頭戴膠頭套,手腳都綁在床上。醒著的時間都在嘶喊,他們叫他撒亞人,說他只要一見到人,就會往死裡打,不分對象,沒有任何猶豫和憐憫。

有個叫河童的中年,是最煩的。他出出入入好多次,每次在外面不夠一年半載,又進來。我放下手上的聖經,和T討論起宗教問題。河童聽到,走來說他也是信耶穌的。我沒有理他。後來有一次,他在圖書架上拿到一本聖經看,又跟另一個新來的院友說:「鬼佬信耶穌,我哋信神仙,但耶穌可能都係神仙,不過鬼佬唔信啫。」然後拉著那個院友祈禱,求耶穌保佑他們快點康復,早日出院。

又有個叫David的拉丁美洲人,大隻得像電影上那些部落戰士。他本身是一個DJ,bipolar,有一晚與人吵架,把對方暴打了,便被送了進來。就在兩個月前,河童煩到他,他也打了河童一頓。全部人都很怕他,護士對他也客氣,跟他有說有笑。

今次已不知是他第三還是第四次進來。最長一次,他住了兩年。我進去時,他已經住了三個月,過兩天就出院。他還在的時候,沒人敢坐窗邊那張枱。只有他和幾個能講英文的院友在用,T是其中一個。

我第一次見到David的時候,他坐在窗邊畫畫。畫的是黑暗風的卡通,有物件,有人物,但每一個上面都有一隻眼睛。一抹夕陽照在他的畫上,旁邊的迷你收音機播放著我未聽過的七八十年代的粵語舊歌。他發現了我看著他。他問我:「suicidal?」我回答:「yes」他點一點頭,繼續畫畫。

電影《飛越瘋人院》劇照

大肥,是一個溫馴的木工。某天早上,他剛通宵打完遊戲,正準備上床睡覺,但妹妹的狗不斷吠。他叫妹妹管好她的狗。但妹妹不理,兩人開始吵架。妹妹受不了,便躲回房間,關上門。他一怒之下,拿起電鑽,鑽開妹妹的門,罵了一頓,罵完繼續睡。怎料妹妹嚇得報警。他被警察叫醒,被送去精神病房時還穿著睡衣。醫生診不出他有任何精神問題,沒有開藥,只是叫他寫封道歉信給妹妹。但他怎樣也不肯寫,覺得自己沒有錯。結果被關了一個多月。大肥常常找我和T玩UNO。

阿叔本身在醫院殮房工作,運送遺體。他平常會打坐,做呼吸練習。他第一次入精神病院是在十多年前,他說,那時開始看到鬼,自此一直要吃安眠藥。他有一個兒子,但和他處得不好,離開了他,沒有再跟他聯絡。他最想找回他的兒子。他有一晚,睡不著,走過來。他說很想念家人。他想我為他祈禱。

大肥出院前一晚,我們四個圍在一角,坐在床上,開著床頭燈聊天,像去了宿營。我聽著他們三個的笑聲,忘記了我們都在精神病房,忘記了我們都是病人。

9

大肥出院了。阿叔去了沙發那邊坐,那邊有幾個潮州同鄉。窗邊的枱冷清了。吃過早餐,我和T玩了幾局UNO,就沒再玩。仍未夠十點。

T講起他以前在外國讀書時,玩得很瘋,就差白粉沒碰。他說,小時候在香港讀的也是基督教中學,老師知道他的同性戀傾向之後,就在一個營會上,逼他當眾出櫃和悔改。

他又講了許多他的事。我也講了許多我的事。他一隻手拿著膠杯,另一隻手搖著四五個茶包,已滲不出一點茶色。

後來我約見了院牧。我跟他說很想出院,已經受不了,怕再留多一段日子,會真的瘋掉,以後出不去了。院牧安慰我說,很多事我們不能控制,要有信心。他說,他上星期放假去了福岡旅行,出發當天早上黑雨,以為去不成,但幸運地晚上航班回復正常。他說,這又一次提醒他,要懂得交托。我問他,可否給我施聖餐。他說,在精神病房拿食物出來,會引起其他院友注意,不方便。

T也找他聊過,回來說很失望,不單回應不到他提出的宗教問題,還說甚麼很感恩能去得成福岡旅行。

我在圖書架上拿了一本《追風箏的人》。喀布爾的傳統市集、熱騰騰的烤南餅與肉丸、冬日的風箏大賽。T則找了一本講戒酒的書看。

電影《飛越瘋人院》劇照

10

抄在紙上的電話,一早打了個遍。最初入院的幾天,認識的人都有來探我。我對每個上來的人,都會講一次這段日子發生在我身上的事。後來,只有我的父母仍每天輪流探訪,他們會買一些外賣給我吃。探病室內,最初只有我這枱有很多對話,後來我也變得跟其他院友一樣,在家人面前默默吃外賣。

我和T也少了話。我們會繼續同枱吃飯,但開始剩下簡單的日常交流。他有時會找新人聊天,有時會繼續看那本關於戒酒的書。我伏在枱睡,睡醒就繼續讀《追風箏的人》。我讀到主角從阿富汗移民到美國。

河童覬覦我們窗邊的枱。有幾次他特意在我們旁邊開枱打麻雀。T跟他口角,他恐嚇T,揚言一定會搞死他。T向護士回報。後來,河童又和其他院友爭執,就被關了單人房。過了幾天,他被醫生加了藥,就變得很安靜,坐在沙發上,不再撩人傾偈。

11

新鮮感都沒有了。

無聊的下午。啊Sir坐在當值枱前,對面是祖先和光頭仔,兩人都綁在輪椅上。祖先頭髮掉光了,剩幾顆牙,彎著背,就像生物教科書上的猿人。聽說這裡的老人有些住了十幾年,他是其中一個,平時不會說話,只發出啊啊聲。光頭仔目測二十出頭,遲我一個星期進來,一樣不會說話,只會坐著不停前後搖晃。

啊Sir看了一會他倆,便對光頭仔說:「嗱!你咀佢一啖,我就放你走啦!」光頭仔真的轉過身,連人帶輪椅,向祖先一下一下搖過去。啊Sir哈哈大笑:「屌你真係傻㗎喎!」我們幾個在窗邊看著,也跟著笑。啊Sir朝我們看了一眼,沒有理會,繼續笑他的。

12

T見了醫生,肝酵素指數回落了許多,但仍未到能開抗抑鬱藥的水平,下星期再做一次檢查。T回到座位,罵她八婆,浪費病人時間。

我也見了醫生。她本來建議我多住一星期,讓SSRI的藥效再明顯一些才出院,會更穩妥,但若然我很想走,那就下個工作日簽紙讓我出院。當天是星期五。

我從護士站出來,沒能忍住不笑。從未笑得如此燦爛。我跑回座位。有院友問我:「出院啦?」我說:「三日後!」眾人都在恭喜我。T沒有說話,只是微笑。

突然,我害怕起來。後悔了。

13

母親和教會的W姑娘上來了。

W姑娘拿出兩張A4紙,放在枱面。一張印了林前那段聖餐經文。一張印了《我要向山舉目》的歌詞。她又拿出三個套裝杯餅,主日崇拜時特意多拿的。她給母親一個,給我一個,自己拿著一個。

我們三個再坐近一點。讀了。唱了。沒有其他人聽見。然後撕開膠膜。

吃。喝。閉目,祈禱。

我想起保羅。我想像他困在羅馬城的那個地牢時,是甚麼心情。

14

星期一,下午三時。我換上入院時的衣服,走出護士站。我在紙上抄下T的社交媒體帳號。然後和他握手。

病房大門在我身後關上。父親在等我。

灰色的天,下著細雨。父親問我,要不要約朋友吃飯。我說,今晚想在家裡吃。

15

我睡到自然醒。坐巴士到尖沙咀,跑上誠品買了本《追風箏的人》,想補回餘下的三分一內容。

我在大雨過後的城市中隨意行走。路邊的樹葉是鮮綠的,有些雨粉打在皮膚上。世界是如此明亮和喧鬧。

我倚在碼頭欄杆上,看著遊客在拍照。昨天這個時間,我靠在窗邊,搖著腳,盯著下一個從大門進來的,是不是我的主診醫生。

我去了佐敦的一家印度餐廳,點了一份咖哩,一份烤南餅。胡塞尼在書中,常常描寫角色們吃烤南餅,吃得很滋味。我也想嘗嘗,這種滋味,會是甚麼滋味。

電影《飛越瘋人院》劇照